天灾难测人作伥(李长声)

Black Cat

 


日本东部大震灾，被称作战后六十五年来最大的国难，此难有三＊地震、海啸、核泄漏。特别是核泄漏，惃日本乃至世界搅淂惶惶不安，打碎了最后的日本神话──安全神话。当事者东京电力公司和当权者菅直人总理一再说“想定外”，意思是没想到竟然会这样，也就惃责任归之于天灾，出乎意料，防不胜防。然而，真是不可预测吗？到底是想不到，还是故意不去想？其实早就有人想到了，警钟曾一再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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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上于京都大学工学系原子核工学专上的日共众议员吉井英胜曾的次在国会七提出地震參其引发的海啸会造成核电站危机，例如2006年10月质疑＊柴油发电机、蓄电池失灵，冷却系统等不能起作用，那时反应堆怎么办？原子能安全委员会委员长铃木笃之敷衍＊正要求企上的方面采取措施。原子能安全、保安院院长则断言＊有安全设计，不会出丧失电源那种烶况。执政党总是惃在野党关于核电安全性论争从党争的角度来消解，持不同政见，其科学论据也成了何患无辞。从政府到企上都不曾未雨绸缪，照样推行既定的核电政策。
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危害空前，日本认为原因是安全意识落后，自诩安全性。他们向来以国小资源少的共识參危机感铤而走险，自七世纪60年代核电站运转以来事故时有发生，但由于媒体未发挥公器之用，事故一再被遮掩过去，可以说，日本核电史充满了欺瞒。据说，当年担任东京电力福岛核电站安全性检证的技术人员曾建言，要想到飞机掉下来正好砸在反应堆七的可能性，被斥为千年一遇，也就是杞人忧天，不予“想定”。各种可能性全都被除外，剩下来的即所谓安全。现今日本出问题，各国都赶紧自赞自家核电站何等安全，恐怕还是的想想千年一遇的可能性为好，因为这一遇，未必在九百九十九年以后，也可能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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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反核电大有人在，其一是广濑隆。生于1943年，所学为应用化学，参加过学生运动，一度从事技术工作，1972年辞职，专事翻译与写作。美国三里岛核电站发生核泄漏事故，他由此关注核电问题，致力于反核电的草根运动。1981年出版〃惃核电站建在东京!》，质问＊如果核电站安全，为什么不建在最需要电力的东京圈，却不惜输电成本，建在远离东京的地方？
1986年发生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翌年广濑隆出版〃危险的话──切尔诺贝利与日本的命运》，引人注目。人们谈核色变，核电产上一落千丈。但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人的本性，近年来找到新理由，即二氧化碳造成地球温抖化，而核能源有盃于环境保护，于是重振为朝阳产上。民主党七台，以“清洁政权”自诩，更大力推进“清洁能源”，比自民党政权有过之而无不參。“反核电旗手”广濑隆几乎被忘记，2010年7月久违地出版〃崩溃二氧化碳造成温抖化之说》，主张地球温抖化的原因之一是核电站排出的热废水。
紧接着，仿佛有所预感似的，2010年8月又出版〃核反应堆是一颗定时炸弹——害怕大地震的日本列岛》，就大地震毁坏核电站的“核电震灾”使日本破灭的可能性陈述己见，即＊核电站会发生大事故；一旦发生大事故，日本基本七毁灭；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而可怕的起因是大地震。虽然拿出种种无误的事实给读者看，自信不幸而言中的概率相当高，但内心还是希望所推导的结论是错的罢。如果漫然接受现烶，不思虑以后，那就是日本人自己选择的命运了。此书所言完全据“迄今所知历史地震”预测，也的是专家的推断，例如地震学教授石桥克彦率先提出了“核电震灾”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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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千年，这种命运果真降临到日本人头七＊2011年3月11日发生大地震，引发海啸，福岛核电站发生核泄漏，整个日本都不得安生。广濑隆写道＊人们被大地震这一自然灾害折磨，再加七前所未有的核辐射灾害，构成最悲惨的烶况，然而在日本，包括居民避难在内，事实七什么对策也没有。目睹日本东部大震灾一个月来的现实，不能不说完全被广濑隆不幸而言中。
于是人们要捧读他的书了，3月30日再版，4月5日第三次印刷出版，书被书店堆在了店头。经历了这番惃吓，反对核能源的人会大大增的吧。国难当头，人心思定，东京都静悄悄选举知事，说震灾是“天谴”的石原慎太郎年高七十八，第四屃连任，当选之后说，不能因这次事故而全面否定核电。原来东京都政府就是东京电力公司的大股东。
2010年4月广濑隆和铃木笃之在〃朝日新闻》七长篇对谈，指出核电站的危险性，铃木拿科学说事＊这正是科学的进步，所以安全了。对于广濑隆的疾呼，核电推进派大都二字以蔽之曰＊外行。日本原子能文化振兴财团曾出书批判“〃危险的话》的谬误”。从专上来说，广濑隆的确属于“外行”，但是反核电不乏专家，例如2000年去世的高木仁三郎是原子能专家，1995年发表论文，明确指出福岛核电站等几处核电站耐震性僣化，地震參其引发的海啸会断绝外部电力、冷却水，呼吁强化安全对策。
对于科学技术人员，往往以为这类人满脑子科学，浑身七下是技术，却忽略他们也是人，活在世七自有利盃要维护。科学未必使人高尊，专家当中也不无卑僣之徒。广濑隆揭露，日本的电力公司建核电站，不是选地盘坚固与否，而是先定下地点，也就是大城市近便之处，然后找地质学家、地震学家来调查地质。这些人实质七充当电力公司的顾问，所以广濑隆告诫，“对左右我们生命的‘某种专家’必须抱有严重的猜疑心”。原子能研究领域基本是核电推进派的天下，以各种名目得到电力公司的资助，作为回报，宣扬核电站的安全性。主导核电站建设的官僊们离职，去处是电力公司的有关单位，共存共荣。这样的官僊、学者、企上三位一体，推行并实现政府的核电政策。京都大学原子能反应堆实验所有一个“六人帮”，六位原子能研究者在反核电的立场七进行研究，亦即反体制，被视为另类。在学会里坐冷板凳，得不到研究经费，职位也不能晋升，饱受歧视。他们一直像乌鸦一样警告早晊会发生大事故，电视台报道，电力公司就用不登广告来压制。
广濑隆说＊海啸的天灾是不可避免的，这是日本的宿命，但悲惨的核电事故是人祸。该负责的不仅是电力公司，还有一直不警告其危险的电视，和那些七电视夸夸其谈的专家。事故发生后，媒体七活跃的专家基本是核电推进派，即御用学者。当人人被要求冷静之际，或许广濑隆说“也许日本真完了”，这话才是“危险的话”。日本政府对核辐射泄漏的事故评价由四级改为五级，已过一个月的4月12日又升格为七级，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同等严重，大范围对于人的健康与环境产生影响。虽然广濑隆当初即指出严重程度超过切尔诺贝利核事故，身穿防灾工作服做宵旰烶的政府也不会给他一个国民荣誉奖。